1. 首页
  2. 影视

戴锦华:“做现实主义者,求不可能之事”

60年代是一个暴力频仍的年代,也是伟大的和平斗士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暴力的年代;60年代是一个人类被一分为二的年代,是一个奉行国际主义信念的年代,也是伟大的个人主义英雄用他们的生命去实践人类理想的年代。一个乌托邦与实践乌托邦的冲动主导了整个世界的年代。

突出的一幕:1968年“五月风暴”

1998年,全世界对“五月风暴” 30年的回顾,或许令大家有机会再度获知这场由西欧大都市爆发,进而荡涤了整个世界的学生运动。欧洲史学家将其称为“欧洲最后一场革命”,它也在另一些法国历史学家的笔下被描述为“举世无双的革命”或者简称为“无双的革命”。

戴锦华:“做现实主义者,求不可能之事”

1968年,尽管美国已开始陷于越南战争和反战运动的泥沼,但西欧看似一片太平盛世。但突然之间,风起于青萍之末。以巴黎楠泰尔学院的一次似乎无大害的“口角”为肇始,进而以索尔邦大学为基点,迸发了学潮,引动了战后这场欧洲革命。之所以称为“革命”,是因为一场学生运动,迅速发展为社会运动,近乎倒阁,一度迫使当时的法国总统戴高乐出逃、前往德国,在获得了法军驻德司令的军队效忠后才返回巴黎。一个民主国家的总统自邻国带领军队杀回自己的首都,暴力镇压学生、工人运动,的确是一场“无双的革命”。

戴锦华:“做现实主义者,求不可能之事”

5月13日,在巴黎左岸地区,法国学生领导者亨利·韦伯在一次示威游行中。

当然,60年代欧美的学生运动,联系着一个特定的代际与社会群体:所谓战后“婴儿潮”的一代。“婴儿潮”( baby boom)指的是战后生育高峰出生的一代人。欧美这一代人出生在战后经济稳步成长、中产阶级扩张、所谓“纺锤形社会”形成的过程中。是消费社会或曰后工业社会中成长的一代。所以国内关于联邦德国“ 68学潮”的叙述便有所谓“温饱思淫欲”的阐释。似乎无须多说,类似阐释如果不是十足的审判失败者、告别革命的逻辑,那么便是历史纵深感消失的又一证明。

婴儿潮的一代在其出生、成长的年代,经历着欧美社会深刻的断裂与冲突:这不仅是二战的本土悲剧,不仅是冷战中的分裂事实,而且二战终结后,第三世界——前殖民国家的独立建国运动对整个欧美世界,尤其是老欧洲所造成的剧烈、有时是毁灭性的冲击。对于法国,这集中体现在法国殖民者与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间的战争。在法军伤亡数万,阿尔及利亚数十万人丧生之后,法国被迫接受阿尔及利亚人全民公决的独立意愿。其近百万的欧裔、主要是法裔居民被迫撤离。对于法国,这无疑是战后最大的政治、社会与文化创伤。欧美社会战后出生的一代,在这份断裂和创伤中成长,拒绝理解和分担其父辈的感伤、怀旧之情。其间极端深刻的历史与全球结构地断裂,正是“代沟”这个概念发明并流行于 60年代的原因。

但这绝不仅仅是社会学意义上的代际断裂,年轻一代的反文化的形成,正在于他们相信:自己的父辈、祖辈对殖民暴行、帝国主义扩张与战争都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。联系着战后德国,尤其如此。当清算法西斯主义、呼唤世界和平率先成为东德的政治立场与道德高度,西德及“自由世界”选取的对立立场便是拒绝清算纳粹政权;甚至以“职责所在”为名无罪开释纳粹时期犯有重大罪行的政府高官,以清算共产主义为名,公开迫害反抗纳粹的抵抗战士。这是德国乃至这个西欧青年学生运动的悲愤动力之一。

戴锦华:“做现实主义者,求不可能之事”

5 月 6 日,学生领袖 Daniel Cohn-Bendit 在前往索邦大学参加听证会的路上高唱《国际歌》。

关于这段历史,可以参考德国著名作家德里乌斯的《杀心萌动的那一年》。而“五月风暴”最著名的学生领袖达尼埃尔·科恩-本迪,正来自德国。他们中的激进者正是要将这份断裂发展为一种全面决裂。所谓誓言“埋葬旧伦理、旧社会、旧国家乃至旧世界。”(丁三:《巴黎:一块石头的轨迹》)此前的电影史名作:美国的《邦尼与克莱德》《无因的反抗》《逍遥骑手》,法国特吕弗的《野孩子》《四百击》,戈达尔的《筋疲力尽》……正是这种反叛性的青春文化的呈现与形构。

戴锦华:“做现实主义者,求不可能之事”

特吕弗导演电影《野孩子》海报

本文来自投稿,不代表本人立场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/yingshi/86909.html